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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班共享单车“坟场”管理困局:罚款不能律依附

  “暴力执法”还是“暴力抗法”
  北大毕业生拍摄城管执法受伤骨折
  从受伤那天开始,家住南京的北京大学2009级韩语专业毕业生小夏(化名)已经在家躺了整整半个月,医生要求他绝对卧床静养。虽然疼痛感减少了很多,但小夏还是不能适应生活起居都在床上。
  他说自己的遭遇是这样的:7月25日上午9点多,他打算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不料在建邺区云和路遇上一起拆迁执法。“看到有冲突,有人在用手机录像,我也打开手机去拍,只是出于好奇。”他回忆道:“可能是因为自己靠得近了一些,就有城管冲上来抢手机。”
  这一说法得到了被拆迁业主刘女士的证实。作为拆迁现场的亲历者,她说,亲眼看到一个年轻人被几个城管强行抬走,她为此很担忧,但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她说,直到8月5日,江苏广播电视总台城市频道《南京零距离》播出了大学生被城管殴打致胸椎骨折的报道后,她才获知了这个年轻人的遭遇。
  节目中,城管说“小夏是暴力抗法、阻挠执法才导致的受伤”,刘女士在电话里大声说这是“颠倒黑白”,“城管完全在说谎,明明就是他们弄伤的”。
  手机被抢后,小夏向城管表示对方无权抢走自己的手机,要求对方把手机还给他。“我话音刚落,4个城管就上来,抬着我的四肢,有捏和掐的行为,但是没有直接殴打。”四肢被控制住的小夏无法动弹,被直接扔到城管的车上。“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腰部和背部很疼,他们把我扔到车上后,就像警察抓犯人那样,把我双手扣在后面,还把我头按下去。”小夏说,他一再向城管表示自己受伤了,但没有得到回应。
  4名城管把小夏带到办公室,小夏质疑对方“暴力执法”,“又被打了两耳光”。之后,3名城管离开,剩下一人继续看管小夏。“我求了许久,这名城管终于同意把手机借给我,我就打电话给父亲。他来了后,就报了警。”小夏说。
  在南湖派出所,民警给双方做了笔录,并对小夏颈部、背部、腋下的伤痕拍照存证。随后,小夏和父亲去了江苏省中医院。
  “我当时带他挂了急诊,还照了X光,我一直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夏先生(化名)回忆道,但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医院的诊断结果为“胸椎压缩性骨折,软组织挫,伤骨断筋伤”。
  8月5日,《南京零距离》报道了北大毕业生拍摄城管执法被殴打事件。在视频中,参加当时执法的南京市建邺区南湖街道城管发展科科长丁昌兵说:“当时我们没有人打他,绝对文明执法,只是推推搡搡,但是他的胸椎不是我们打的,不是我们故意伤害他的。他在现场暴力抗法,我们在现场执法,而且他是阻挠执法。跟他没有任何相干的,我们是依法行政,他为什么要往前凑?他是犯错在先。”
  “看到电视上丁科长那样说,我肺都要气炸了。”夏先生说,孩子出事后第二天,他打电话质疑城管局太过分,“他们就派了执法大队的副队长拎了水果来我家,也没有表示歉意,只说‘好好养病’,后来就再没有音讯,连他们打算请律师的消息,我也是通过电视才知道的。”
  夏先生说,小夏根本不是城管的执法对象,只是路过拍照,何来暴力抗法一说?小夏也说:“他们认为是我自己摔伤了。我被他们控制住了,根本没办法动,他们抬我的过程我本能地挣扎了几下,但是没有挣脱出来,怎么可能是暴力抗法?”
  作为今年的应届毕业生,小夏成功签约了韩国的一家跨国公司,目前距离公司正式报到的时间只有20来天。“如果身体恢复不好,可能会耽误工作。医生说,像我这样的情况,一般要卧床两个月”。
  小夏说,目前,城管局一直不认同江苏省中医院所开具的鉴定书。按照规定,三甲医院开具的鉴定书是可以互相认定的,江苏省中医院就是三甲医院,但派出所一直催他们重新做检查,并表示,不然就无法正式立案。
  夏先生说:“派出所和城管局沟通后,希望我能把孩子送去重新做CT,证明真有伤,可是医生告诉我孩子至少需要卧床一个月,搬动的过程很可能造成二次伤害,派出所是不是应该考虑这些情况?”
  直到现在,小夏一家依然没有请律师。“我不是说想让他们赔偿多少钱,我需要讨回一个公道。”小夏说,他希望城管局能对此事公开道歉。
  中国新闻社8月6日报道称,目前,此事已交由南京市建邺区南湖派出所处理。今日,笔者致电南湖派出所,一名值班人员表示,对此事不知情。笔者又联系到南湖派出所所长,他说:“接警后,我们对当事人小夏以及与其接触的城管队员都了解了情况,今天还联系了当事人小夏去省级以上医院接受详细检查。”随后,他就以要去执勤为由挂断了电话。
  8月6日,南京市城管局主任丁宜对媒体表示:“我们现在也在对这个事情进行调查,大概明后天会有调查结果,到时候会向社会公布。”截至发稿前,南京市城管局未公布调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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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基层城管人员两年搬运单车10万辆,“停车费”一年上百万元

10月12日,贵阳市观山湖区组织2600余人到金华镇上铺村空山坝拆除违章建筑,村路两侧都是违建房。

南京共享单车“坟场”处理困局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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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7日,南京市江宁区静龙山内出现“单车墓道”,1公里多的山路两旁,堆放有数万辆各式品牌的共享单车。

10月12日,上铺村拆违现场。

沿着山路前行,在堆积如山的乱车堆中,有摩拜单车、ofo单车、哈罗单车……现场不时有车辆发出“嘀嘀”的报警声。随机开锁一辆单车,还可以正常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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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附近村民介绍,单车堆放于此已有一年多时间,都是陆陆续续运过来的。

上铺村里,违建房与村民家紧紧贴着。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调查发现,这些单车都是南京江宁开发区城管部门清拖的违停乱放或无牌无照的共享单车,临时堆放在静龙山内。由于城管部门和共享单车企业在罚款等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被清拖的共享单车一直没有得到及时处理。

10月12日,贵阳观山湖区组织2671人拆除违章建筑。这场大规模“拆违”,因事后被查出有837名学生参与而引起广泛关注。

9月18日,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通过视频报道了此事,得到各方关注。10月21日,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再次来到现场看到,大部分单车已被清理,剩下的单车也摆放整齐。南京江宁区经济开发区城管局一位负责人表示,目前,有牌照的单车已在对接各家企业逐一实施归还,并做好日常管理承诺。无牌照单车还在等上级部门指示。

从去年起,贵阳兴起“拆违风暴”。这其中,政府将安保服务外包给保安公司,有保安公司再低价雇佣学生。

30多万辆无牌共享单车谁来清理

“拆违风暴”背后,是拆迁户违规“种房”与“拆违”的较量。巨大利益诱惑下,村民大量违建,出卖“户头”,及至暴力抗法;城管执法人员不足,又背负大量“拆违”任务。

8月29日,江宁开发区城管部门召集多家共享单车企业开会,给出了一周的最后处理期限,若一周后仍未缴纳罚款取车,被清拖单车或将销毁。

专家指出,地方政府在城市规划时应有超前意识,不要有了项目再规划、拆迁。在征地“拆违”时可引入公众参与,以民主的方式解决。

按照规定,每辆违规单车要缴纳罚款50元、清车费用15元,但企业普遍对处罚结果有异议,所以车辆堆放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10月12日早晨7点,贵阳市观山湖区上铺村空山坝村民梁斌被屋外嘈杂人声和挖机声吵醒。他家百米之外,黑压压一片人,阵势巨大,“像开演唱会”。此外,还有5辆挖机正笨拙地向前开进。

“我们愿意协商,分摊清拖车辆的一定成本,但如果只用罚款方式进行管理,我们很害怕看到这样的结果。”摩拜单车南京公关经理文艺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梁斌看到,邻近空山坝的沪昆高速护栏被打开一个口子,“拆违”队伍及车辆均是从那儿直接进村。

文艺认为,因为扣车过程中处理不当,导致车辆损坏等直接经济损失,“清拖车辆还减少了运营的车辆数量,特别是在车量总量有控制的城市。”

拆违队伍有“城管、消防、保安”。他们以数百人为单位,肩并肩组成“人墙”将要拆除的房子围起来,“人墙”离房子50-100米。在进屋检查确定没有人和物后,挖机开进。

10月19日,再次接受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采访时,文艺说,目前正在清点车辆,“有牌车辆可以先取回,后续具体处理办法还在等通知。”

大量村民聚集在“拆违”现场,每当房子被挖机推倒,围观的村民们就发出“啊哦”的长长的声音。

ofo小黄车南京分区负责人刘硕指出,大批车辆无法投入正常运营,对企业直接造成损失。

梁斌等多位村民发现,拆违队伍中部分人一脸稚嫩,有人还以拆除的房子为背景拍照,或者追逐打闹。

缴纳罚款取回扣车的形式无形中增加企业负担。为此,摩拜单车在给区城管部门官方回复中提出疑问,认为在相应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和地方行政法规中,没有关于处罚条款的依据。

事后,这场出动2671人拆除违建的行动,被证实有837名高校和职业学校学生参与。他们被保安公司以每天约80元的价钱雇佣,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与此同时,江宁区开发区城管部门也在努力寻求法律依据。媒体报道显示,9月10日,江宁区开发区城管局已以书面形式汇报至南京市城管局,恳请并建议南京市城管局上报南京市人民政府,以法律条款的形式,对共享单车企业进行约束。

5个月9次大拆违

“这么引人注目是因为本区没有专门的停放场地。”南京江宁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城管局综合执法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苏磊称,“像南京其他区县也有上万辆被扣的共享单车,但因为有租赁场地,摆放有序,没有被大量关注。”

观山湖区9次拆违均组织2000人以上,今年7月那次达4000人,贵阳拆违被称“雷霆手段”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了解到,静龙山并非只是其中一个停放点,位于江宁高新区的协同停车场同样堆放了近万辆共享单车。南京鼓楼区、建邺区、栖霞区等地也有10多处。

据公开报道,在贵阳,类似出动2000多人的“拆违”行动很常见。

苏磊介绍,9月14日,他们向南京市城管局作了共享单车后续处理专题汇报会。按照会议要求,该区将取消处罚,先把有牌车辆归还各家企业,要求其履行相关承诺,加强后期管理。对于无牌车辆的处理,还将等待市政府和市城管局的下一步回复。

今年5月底至9月底,作为有大量基础设施、轨道交通建设项目的观山湖区,至少组织过9次2000人以上的“拆违”行动。在6月22日和7月3日的“拆违”行动中,观山湖区相关部门组织人数达4000人。贵阳其他区县的“拆违”行动大多与之类似。

事实上,值得关注的是大量无牌车如何处理。南京截至今年7月底有63.78万辆。2017年年底,南京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在全国率先推出共享单车二维码“牌照”,先后共发放31.7万辆单车牌照。这就意味着大约有32万辆共享单车没有牌照。另一个辅证是,江苏省住建厅提供数据显示南京全城需清理单车超过30万辆。

“拆违”行动中出动的人数几乎成为新闻报道中必备的要素。某知情人透露,“拆违”行动中组织人数众多,会被视为工作出色,组织部门会邀请媒体报道。

这成为考量南京基层部门处理共享单车的一道难题。

贵阳高频率、大规模“拆违”,源于其大规模的城市开发建设。这一系列“拆违”行动,被当地媒体称之为“雷霆手段”和“拆违风暴”。

谁为维护城市秩序埋单

当地官员介绍,贵阳大规模违建始于2012年。当年初,国务院颁布《关于进一步促进贵州经济社会又好又快发展的若干意见》,支持主要矛盾为“贫困和落后”的贵州发展。

其实,南京共享单车在总量上的配额管理早在去年就已开始。

省会贵阳被称为贵州经济的“火车头”,涉及重点项目780个。基础设施建设、城镇化建设等纷纷提速,征地面积迅速扩大。

2017年7月20日,南京市交通运输局、南京市公安局、南京市城管局联合发布意见,要引导和规范互联网租赁自行车发展,同时宣布全市暂停新增投放车辆。

在此背景下,村民在征收土地范围内突击违规建房以套取赔偿,违建房如雨后春笋。资料显示,贵阳曾对辖下7区1市3县的违法违章建筑摸排,从2012年3月至2013年7月,贵阳增加的违章建筑达155万余平方米。这相当于自1999年至2011年初,全贵阳拆除的违章建筑面积的一半。

第二个月,南京鼓楼区率先划定了3个共享单车禁停区域,违者将被清拖。随后,秦淮区、玄武区、建邺区也划定了相应共享单车禁停区域。

与此同步,2012年起,贵阳“拆违”加速。今年5月,贵阳市委、市政府出台相关方案,宣布为期一年的专项整治行动,从重从严从快打击违法违章建设行为。

按照规定,每辆违规单车要缴纳罚款50元及清车费用15元,企业只有通过缴纳罚款才能取回扣车。

新京报记者获得的一份内部资料显示,拆违目标任务被层层分解到各个区县。

“我们没法处罚企业,更多是针对骑行人进行罚款。”苏磊表示基层城管部门很无奈。作为一线城管队员,苏磊自嘲这两年更像单车“搬运工”,上上下下搬运、清理至少10万辆单车。

5月底,《贵阳市控违拆违工作考核和问责办法》出台。这个办法细化了考核内容:每半月考核一次,考核不过关的相关部门主要领导、分管领导将视情况受到全市通报批评、诫勉谈话、组织调整等处分。

他说,一方面,按照上级城管部门规定,需要对相关共享单车企业进行罚款;另一方面,提供处罚依据却无法可依,基层城管部门也因权限不够无法单方面提出要求。

贵阳还成立了副市长领衔的高规格的打击违建行为指挥部,包括城管、公安、检察、法院、信访、供电、供水、燃气等几乎所有职能部门都参与其中。

为此,他希望城管局等相关部门能够下达强制性的管理措施,比如完善共享单车企业的准入条例,提高准入门槛。

某区城管队员陈超说,国内其他城市建设发展,主要矛盾为拆迁,而贵阳则为“拆违”。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高昂停车费。在江宁高新区停车场,共享单车存放于此近一年,停车场给城管部门开具了百万元“停车费”,同时加上清理单车时需要的人手、车辆等费用,前后总共花费了近200万元。

公开资料显示,今年1月至4月,贵阳市共拆除116万平方米违法建筑。至明年5月份,一年时间内,贵阳将再拆除154万平方米违法建筑。

对企业来说,他们迫切希望实践共同管理的办法,而不是单一的罚款形式。

“现在贵阳几乎每天都有拆违行动。”当地媒体报道说。

文艺介绍,南京不同区域的城管部门针对本区定位,都采取了相应的运营合作方案。

“种房”如种韭菜

如鼓楼区城管局选择和环卫工人合作,在重点区域定人定岗,整理路面倒伏单车。建邺区城管局则实行了打分制度,排名前列的企业有资格取回扣车。

每户头最高可补偿240平米房屋面积,引发众人违建,其造价低廉,一栋两层楼3天能盖好

作为南京商圈及景区的秦淮区,该区城管局联合各共享单车企业开展“离心式”管理模式,要求企业按照禁停区、疏导区、投放区分级进行车辆的投放与秩序管理……

违规建房的村民说,之所以出现大规模违建,是因为有巨大利益可寻。

“希望不同区域可以相互借鉴,我们也会遵循各区城管部门的规则,试点新的管理方法,让车辆管理更有效,追求可持续运营。”文艺说。

综合多名城管和村民的说法:当地征地计算拆迁面积时,每对夫妻算一个户头,家中每个满18周岁的孩子算一个户头。拆迁赔偿按实际房屋面积计算,一个户头最多不超过240平米。超出部分,政府以较低价格赔偿。

共享经济更考验市民素质

贵阳市区拆迁赔偿标准约一万元每平米;云岩区、南明区的农房赔偿标准为3000元到4000元每平米;观山湖区和贵安新区的农房赔偿标准较低,约1600元每平米。

尽管难题未解,各家单车公司也尝试用互联网技术解决难题。ofo小黄车南京分区负责人刘硕指出,去年,他们在南京落地电子围栏技术,也加大了网格化和定人定岗的管理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