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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前线去”-胡一川艺术谈

梁照堂

                           □胡赛标

胡一川(191 0–2000)
生于福建,大学考入杭州国立艺专。1929年加入中国第一个左翼美术团体“一八艺杜”和左翼美术家联盟,为中国新兴木刻运动最早的成员。1937年赴延安,任鲁艺美术系教员和鲁艺木刻工作团团长。1949年与徐悲鸿先生共同创建中央美术学院,并担任党组书记、教授,创作革命历史油画《开镣》。1953年授命创建中南美术专科学校,任校长,后改校名为广州美术学院,任院长、党委书记,创作革命历史油画《前夜》、
《挖地道》。曾获新兴版画杰出贡献奖、日本日中艺术交流中心颁发的版画贡献金奖、韩国颁发的亚运会美术大展金奖、第二届中国体育美术展览荣誉奖、中国首界油画精品展园丁奖、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贡献奖、广东省第五届鲁迅文艺奖美术奖。就胡一川的艺术生涯,我们采访了广州美术学院教授潘行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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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著名的版画家、油画家、国际著名艺术家胡一川先生,1910年出生于著名侨乡福建龙岩市永定区下洋镇中川村务滋楼。楼前围墙斜拢,石桥飞架,潺潺的中川溪从光滑的门桥下淙淙淌过,逶逶迤迤折向汤子角……精美的花岗石门柱,古朴高雅,圆润蕴藉,楼门上方镶铸着三个蓝色大字“务滋楼”,字体雄浑苍劲。“务本崇功德,滋生进大同”的门联,矫若游龙,剪似猛虎,浑厚粗犷,飘然欲奔,一看便知是胡一川先生的书法真迹。
   
 这是一幢很典型的侨乡建筑:两层方形小土楼,土木结构,回字造型,简朴玲珑。儿时的胡一川住在二楼的房间里,读书,游戏,砍柴,接受民间画师叔公胡清齐的绘画启蒙……胡一川童年丧母,乡邻恐其母引吃奶的幼弟而去,胡一川只得用杯子盖住乳头,草草下葬。胡一川先生在回忆文章中说,他12岁携弟弟往印尼寻找父亲,并跟从华侨陈承惠老师学画,15岁回国进入厦门集美师范学校读书。1929年他考入杭州国立艺专,师从法国著名油画家克罗多教授以及国画大家潘天寿、李苦禅,并加入进步组织一八艺社。1931年,他的作品参加上海“一八艺社习作展览会”,鲁迅专门写《一八艺社习作展览会小引》刊载于1931年6月15日左联机关报《文艺新闻》,而配图就是胡一川的《征轮》,这是我国见于报刊的最早木刻版画。1933年春,鲁迅参观了“援助东北义勇军木刻展览会”,并且购买了不少胡一川等人的木刻作品。他的《饥民》《到前线去》等六幅作品被鲁迅收入《中国现代木刻选集》。胡一川是左翼美联的发起人之一,在鲁迅直接指导下开展新兴木刻运动,最早用木刻版画来表现劳动人民的生活,受到鲁迅先生的关注。有一次鲁迅询问:“胡一川去哪里了?”胡乔木打听后说:他与夏朋一起死在监狱里了。鲁迅先生怅然若失。其实,胡一川1936年经胡文虎先生营救出狱后,逃到厦门担任《星光日报》木刻记者。

齐酷:潘先生,您长期任教于广州美术学院,并有一段时间担任学院领导工作,为推动胡一川研究做了很多努力,
自己也多次撰文,对胡一川的艺术人生提出了独到见解。上世纪的中国与中国艺术都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变革,而胡一川几乎经历了整个世纪。作为始终站在社会进步与时代发展前列的艺术家,您能否概括地介绍一下胡一川在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中的地位和王要贡献?

胡一川是从延安走过来的,我国著名的老一辈油画家,又是广州美院的首任院长,他的创作充满着一种“重、拙、辣”的画风。

抗战爆发,胡一川奔赴延安,任鲁艺木刻教员与木刻工作团团长,创作了大量富有时代特色和个人风格的版画作品,艺术风格简洁质朴、浑厚粗犷。毛泽东饭厅内悬挂的木刻正是胡一川的《牛犋变工队》。1991年为纪念鲁迅诞辰110周年暨新兴版画60周年,邮电部特发行纪念邮资信封,20分邮资图案即是胡一川的木刻《到前线去》,胡一川获“新兴版画杰出贡献奖”,还荣获日本艺术交流中心颁发的“版画贡献金奖”。

潘行健:提出这问题的立足点较高,在某种新的层面上,使这个在美术界似乎早已熟知的问题,有了再作诠释的可能。

我多见他并交流主要是在改革开放之后,那时候在很多美术活动都能见到他出席。他对我们当时的年轻画家都十分关心,也对我们抱以殷切的期望,印象深刻的是,他强调油画要画出重量力度,也正如他所言,他的油画也充满了“力”,充满了“重”,充满了“拙”。因此,他的油画在当时,就极具个人风格。他的代表作包括《前夜》《开镣》。

2005年,胡一川的版画《到前线去》被选入普通高中《美术鉴赏》教材(湘教版),拥有全国众多的读者。解放后,胡一川历任中央美院书记、广州美院院长,一直坚持油画探索,从革命历史题材油画《开镣》到晚年大量描绘中国南方风景的油画,形成了没有间断的体系。《开镣》成为社会主义油画创作奠基性作品,莫斯科美术学院院长格拉西莫夫撰文高度赞赏这一伟大的代表作。其创作的油画《敦煌莫高窟》荣获“中国首届油画精品大赛•园丁奖”。

胡老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新木刻运动的创始人与开拓者之一(我所说的新木刻,包括20年代未经鲁迅先生倡导,兴起于上海,成长于抗战八年的新兴木刻,与30年代后期在延安地区发展起来的解放区木刻)。这早有定论。现在,我们需要再宏观地把新木刻运动放到20世纪中国美术的大格局中去.以期更准确地认识胡一川。

现收藏于中国美术馆的《前夜》创作于1961年,这是胡一川为纪念党的成立四十周年而创作的作品,画面表现革命暴动前夕,在一户人家的狭小阁楼中,革命者召开准备会议,部署战斗工作的紧张场景,桌上的一盏灯火形成微弱的光焰,发出黄色的灯光。这幅画给人一种黎明前曙光即将来临的爆发力——革命前夜的力量。画中人物的刻画大多以粗线和面的结合,有一种朴素坚实力度的风神,评论家在总结他的油画风格时用几个字来概括:“简”“粗”“重”“拙”“辣”“力”。他的作品确实简纯大气,用笔粗犷。他善于用短笔触来表现形体,用笔用色厚重,造型有重量感,没有丝毫不少油画的浮弱习气,色彩浓烈,用笔有生涩之美。他早期的版画,后期的油画乃至他晚年的书法中,始终坚持这种艺术特点和风格。他的另一张作品《开镣》也具有这样的特点。

“胡一川诞辰100周年学术研讨会”,于2010年11月19日在广州举行,许多全国知名的评论家慕名而来。八十多幅封存的深沉凝重的画作,在广州美院展厅里首次聚集一起,仿佛召唤一个未曾衰竭的灵魂。评论家谭天说:当不少油画家在艺术上“苏化”时,胡一川反其道而行之,油画上的探索非常独立,他曾在日记中多次写道“中国油画应该从苏联的影响框框中脱离出来,应有中国的特色,中国的民族风格。”评论家杨尧认为:“就像法国当时不认识梵高一样,胡一川独特的绘画风格现在才开始被重新认识。在百年来油画中国化的命题中,胡一川的油画有独特的中国味道。”广州美院教授吴杨波说:“从我的角度上看,也许胡一川的艺术在下一个时代会被重新发现,或者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完全读懂胡一川。”

正如你所说的,20世纪的中国与中国艺术都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变革。在中国美术从古典形态向现代形态的转变中,新木刻面向社会,面向人生,木刻家们在投身社会变革的同时进行艺术的变革,不仅呈现出与当时专注于引进西方美术与美术教育,或继续潜心于传统承传与改革,都不相同的价值取向,而且以思想、内容与艺术语言样式的现代性走在了中国艺术变革的前列,创造了属于中国现代形态的美术。回首整个20世纪中国美术变革的进程,可以说,新木刻就是中国现代美术的前驱。这个结论非常重要。它不仅给新木刻定位,同时也把胡一川版画家身份,从
“新木刻创始人”的定位提升到“中国现代美术先驱者”的高度。这个高度,直接决定了胡老在20世纪中国美术的地位和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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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俄亥俄州玛斯金格姆学院美术系主任孙焱,激动地告诉大家一件事:2001年我拿到《与艺术共存》,发现了一个非常惊奇的事情,里面介绍了中国艺术家胡一川和他的代表作《到前线去》,这不得了。这本书是美国、加拿大上千本科大学必修和选修的艺术课程,是一本对世界美术史上最尖端的艺术大师和经典作品的选用介绍。胡一川作品被选用在该书第186页,而187页选用的是毕加索的《少女肖像》。我没办法准确统计有多少学生在学这个课,但是你只要上这个课,你就知道中国有个胡一川。胡一川代表着中国画家,成为中国唯一入选这部教科书的画家。现在,有的美国师生还专门跑到广州来研究胡一川。在美国,非西方艺术,要被放在教科书里论述是非常困难的。何况胡一川还是共产党员,如果不是认可他的艺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齐:这是一个比较有新意的提法,对新木刻的时代先锋性作了另一高度的解读。

胡一川生于1910年,福建永定人,与关山月、黎雄才、赖少其等广东画坛领军艺术家几乎同期离开,于2000年离世。他少年时期在印度尼西亚读小学,1925年毕业后回国入读厦门集美师范学校,跟随张书旗学习国画,1929年入杭州国立艺专,参加“一八艺社”,加入了共青团,后在新兴木刻版画运动的影响下学习木刻,1932年到1942年的十年期间,创作了不少木刻作品,其中《不让敌人通过》《胜利归来》《攻城》等木刻作品,画风粗犷,厚重质朴,色彩浓郁,为后来的油画风格作了铺垫。

2002年10月胡一川画展首次在美国玛斯金格姆学院隆重举行,俄亥俄州立大学朱丽娅教授在专题讲座《中国的当代美术革命:胡一川和他的时代》中说:“胡一川是我们认识中国当代美术的一个窗口……”。此后,“胡一川研究会”在该院成立,并举行了多次研讨会,其中论文之一是《论胡一川艺术与凡高艺术之比较》。胡一川真正成为走向世界的国际性著名画家。

潘:是的;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前提。前提不解决,将直接影响整个立论。胡老作为美术家身份的另一半是油画家。20世纪50年代以后,胡老的创作从版画转向油画。2000年,回望整个世纪中国油画史的大型展览“二十世纪中国油画展”在京举行,胡老同时担任了组委会顾问和艺委会顾问,从一个角度反映出他在20世纪中国油画领域的影响和地位。画展中有胡老《开镣》等四幅作品参展,集中体现了他的艺术思想、个性风格、油画造诣与语言特色。学者们相继指出:
《开镣》是中国社会主义油画创作的奠基性作品,胡一川是中国油画界中不可多得的风格独具、个性鲜明的现实主义油画大家。以《开镣》为代表的历史画和数量更多的风景油画作品,以及这些作品所体现出来的独特风格,是胡老对中国油画乃至整个造型艺术的重要贡献。既刻木刻,又画油画的美术家不少,但同时在版画、油画两个方面都取得这样的成就,恐怕就难找了。版画艺术和油画艺术共同成就了胡一川在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上的地位与贡献。此外,担任高等美术教育领导,也是胡老对中国美术事业贡献的另一个重要方面。

1949年,胡一川被调入北京艺术专科学校任教授,为中央美院的组建作出了贡献,后徐悲鸿任中央美院院长,胡一川任书记。1953年,受命筹建中南美专并任校长,1958年迁往广州,任广州美院院长。他曾经是我们广东参加延安文艺座谈会比较少有的见证者,当时的会议证,还一直保留了下来,成为当时座谈会的宝贵实证之一。

胡一川先生是位乡情缱绻的人。他在日记中多次回忆家乡、亲人,一到春节就说:客家人真是从北方迁来的,延安的风俗与家乡多么相似啊!他回到中川,哪儿都不住,只住窄小的务滋楼房间,并随身带着他母亲的一绺头发。1983年,他回乡一路画家乡风景《龙岩铁矿》《永定芦下坝电站》《我的故乡中川》等,他说:我对家乡没有什么大贡献,我只能用画笔让家乡扬名海内外……”
 

齐:不知潘先生是否注意到这样一个现象,前些年一些论述中国早期木刻版画的文章中,对胡老在中国版画史上的地位,并没有给予应有的肯定。您是否能对此做些分析与澄清。

离休以后,他还到了东南沿海和西北写生,也画了不少广东题材,后来的作品中,特别是《海上油井》这些表现国家建设新成就的美,用笔简洁粗犷,厚重质朴,色彩强烈。粗放的笔法,浓烈的色彩,大胆的构造使胡一川形成独具个性的艺术风格,没有特别过分强调物象的具体造型,使得他的作品更有一种稚拙概括的美。

潘:历史上的事情,是是非非。对于胡老,不仅是版画方面的地位,还有在中央美院创建时期的贡献问题,也有过一些不同看法。胡老本人不放在心上,我们更不必去作讨论。还是以史实立论,摆出与胡老有关的新木刻运动史实来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