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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将春色播天涯—记花鸟画家方纪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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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还在编《中国画学刋》时,有一期专题是“工笔画”,主编邓福星先生和我都想到福建的吴东奋。认识有二、三十年了,他一直在画工笔画。最近二十来年,东奋先生在水墨意笔掺入工笔画的倾向中是个先知先觉的画家。

花鸟画家方纪龙年近七旬,莆田市涵江区江口镇人,原莆六中高中英语组组长、高级职称,通晓俄语和英语,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学员、福建省美术家协会员、福建省书法家协会会员、福建省花鸟画学会理事、福建省诗词学会理、福州画院特聘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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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奋先生是个聪明人,他为自已设计的这条水墨意笔掺入工笔花鸟画的创作之路十分成功。尽管东奋先生以前在传统形态的设色工笔花鸟画和水墨写意花鸟画上都有娴熟的造诣,但如没有多年来掺入意笔的水墨工笔画的成功实践,我和邓福星先生在考虑工笔画时或许不会想到吴东奋的。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方纪龙在省城求学,有一天在福州西湖《宛在堂》见到一位长者在挥毫作画,经打听这位长者就是著名画家陈子奋。纪龙自小喜欢画画,心中顿生拜师之念,便与老画家攀谈起来,俩人很快成了忘年交。一年后,纪龙被分配到莆田六中执教,每到假期,他就带着自己的习作上福州请子奋师指教。陈子奋在赞赏之余也指出瑕疵,并授他白描和勾勒淡彩以及写生与布局。纪龙得到陈子奋的真传后更是勤奋作画,渐渐地,他的宋钩几乎达到可与子奋师的作品乱真的地步。1974年夏的一天,子奋还在纪龙画的《鲜桃荔枝图》上题识:“纪龙画友近学宋钩精进不已,此作笔力遒劲,赋色淡雅,诚佳构。”老画家既鼓励他,又要他以一家为本,兼蓄百家之长,同时还要他下些书法、诗词的画外功。于是他又投师
郑乃珖先生,兼攻工笔重彩,师事沈觐寿先生,练写诸体书法,再向陈鹤先生学习旧体诗词,从而使自己具有扎实的传统文化底蕴。

东奋先生早年在福建,习画时于传统学习就十分虔诚。上世纪六十年代习画之初,即从临宋画入手,进而再学习明代边文进、林良、吕纪等严谨的工笔花鸟,于工笔设色花鸟画奠定坚实的功底。这期间,又一直追随白描大家陈子奋先生。子奋先生对中国画用笔的极具功力的线描功夫,对东奋的中国画有相当的影响。到八十年代,东奋先生在工笔重彩花鸟画创作中又大量吸收于非闇、陈之佛、陈子奋、郑乃珖等现代工笔画名家们的艺术手法,为自已的工笔画发展之路作了有力的铺垫。多年来,吴东奋还保持着和工笔画大家潘絜兹的联系,一心以复兴工笔画重彩为已任。东奋先生在传统工笔画的道路上走得很顺。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时,他已出版了不少年历年画,作品还入选第六届第七届全国美展,在画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路就这么走下去,功力深厚的东奋的工笔设色画却没有自己的特色。

在“文革”浩劫十年中,花鸟画被批为“封资修”的产物,老画家陈子奋自然难逃迫害的厄运。方纪龙一次次地前往探望,而身处逆境的陈子奋还是毫无保留地给这位小知己讲画论、改画稿,并为一些好作品题上诗句。1976年2月,陈子奋含冤去世,方纪龙强忍悲痛他立志要接过子奋老师的如椽彩笔,去描绘祖国百花重新开放的春天,这一天终于来到,他的心花与笔下的百花一齐怒放。那白描淡彩运笔沉雄,清新高雅,那工笔重彩富丽堂皇,充满生机。莆田老画家陈鹤看了也禁不住地赞叹:“闽中铁线双钩笔,屈指方君第一人。”

陈子奋先生与郑乃珖先生可称为近现代闽籍书画的“绝代双骄”,二者同为近现代五大花鸟画家之一(于非闇、陈之佛、刘奎龄、陈子奋、郑乃珖),是投资价值严重被低估的艺术家。

工笔画从八十年代异军突起于画坛,从原来以水墨写意为绝对主力的中国画分去了半边天,甚至在全国性大展中往往占了绝对主力,获金奖银奖者工笔画则往往占据大半。当然,这一方面是因为水墨写意“逸笔草草,聊写胸中逸气”的古文人风气害了当代水墨画,在科学写实以素描写实为本的学院派中国画中反成了另类!另一面,依赖于照片写实,以严谨工致为特色的现代工笔画当然就乘虚而入后来居上。但时间一久,这种缺乏中国文化意味,依赖照片和制作的当代工笔画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笔墨热”之后又因千篇一律个性缺乏受到严厉批评。一股倡导“写意精神”的风气渐起。工笔画中一批认同此风气的先行者,开始在传统型工笔设色和当代照相写实工笔画中另寻蹊路,他们率先把水墨写意引入工笔画中,以改变当代工笔画的流行模式。吴东奋即此工笔新潮中的先行者。

方纪龙不愧是子奋大师的高足,他没有辜负恩师的厚望,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大型画展并获奖:1979年《白菜蟹》等两幅参加
“福建省首届赴香港画展”,1981年 《荷鲤 》等参加在澳门举办的
“现代中国名画展”,1983年起,多幅作品被北京荣宝斋展售,1993年与友人合作在美国纽约举办联展,工笔重彩
《牡丹 》被白宫收藏,1994年工笔白描《百合
》在日本神户展出,获得银奖,1995年 《牡丹双鸽
》获“九五华人书画作品大展”特颁金奖,1996年 《玫瑰白头翁
》被天安门收藏,1997年 《长春图 》在美国获 《世界书画大赛
》优等奖,1998年赴印尼、港澳等地举办画展。方纪龙声名鹊起,他的巨幅国画被挂在省、市政府大楼、宾馆及台北兴安会馆的大厅里,被市领导作为出访国外的馈赠礼品。

「“白描祭酒”陈子奋」

从美术史上看,水墨出现在唐代中晚期,是“文人画”出现的标志。但水墨作为思潮流行,是在南宋。那时连南宋宫廷都流行刘李马夏之“水墨苍劲”山水。当然,作为以水墨写意为标志的文人画思潮,正式崛起是在元代。在元代,除了“黄王吴倪”的文人水墨写意山水可作文人画思潮的代表外,就是宋代写实的宫廷设色工笔花鸟画以水墨工笔花鸟画方式向文人倾向的水墨过渡。高度写实的宫廷设色工笔花鸟画要突然转向时髦的文人水墨写意花鸟画是困难的,但在工笔花鸟之勾线写形及章法处理大致不变的基础上,以墨代色,也有迎合水墨思潮之功效。故元代水墨工笔花鸟画的特殊样式就在元代流行开来。但元代的水墨工笔花鸟画发展很不充分,随着这个不到一百年的朝代的结束,明初不仅恢复了宋代写实的工笔设色花鸟画,而且写实更为繁复章法更为复杂。元代水墨倾向之工笔花鸟画对文人水墨的追求,要到明中期后才再转入水墨写意的阶段。亦即就水墨工笔花鸟画而言,元代的过渡是不充分的。

方纪龙的工笔花鸟以线描为主,其勾勒传神,行笔微战,流转中寓迟涩,顿挫中含腴润,令人感到行笔的专注与力度。著名美术评论家孙克说:
“方纪龙的工笔花鸟独到之处在于完全以线描为基础、为骨架,并进而令线描具有充足的造型表达力,在线描书写迹象变化运用中令画面丰腴饱满、骨肉均匀而充满生命。无可讳言,他的线描真脉得之于陈子奋,确切地说,他以自己不懈的努力在绍述和发扬着子奋先生在线描艺术上的追求和理想。”此外值得一提的是,他并未在线描方面画地为牢,而是优游于线描、敷彩以至意笔之间。在他描绘的群芳图中,可常常见到他以意笔点睛般衬以鸟雀或湖石,显出别有一番磅礴潇洒之气。

陈子奋(1898-1976)祖籍福州长乐市玉田镇秀凤村,原名起,字意芗,号无寐、水叟,别署渚凤、子翁等。

从今天的角度返观历史,这里有个有趣的悖论:元代的水墨工笔花鸟画本是从设色工笔花鸟朝水墨写意的过渡,但真的到水墨写意一步,尤其是水墨大写意画法形成思潮占据主流地位,又因其文人末流画法的粗简草率而在二十世纪末演变成回归严谨写实的工笔花鸟画传统。亦即随着对文人写意画法粗糙简率的逆反,设色工笔画法重起;但设色工笔画因过度写实个性缺乏而遭人批评,则中国画之前途又该朝哪里走?悖论还在延续。

画上题诗是我国文人画的优秀传统,现年84岁的国家画院雕塑院院长钱绍武在谈到画匠与画家的区别时就说,画匠只能照猫画虎,画工艺性的,而画家作画是有自己的感受,即诗中有画,画中有诗。钱老还说,他的老师秦古柳告诉他,想学好中国画,必须先精通中国的文化。在钱绍武艺术馆里就挂有他亲笔的题词:“国学为根,诗书为魂。”方纪龙也是这样牢记陈子奋老师之嘱,习诗词,练书法,尤其是他后来又拜诗词、书法大家赵玉林为师,从而加厚了自己的国学根基,如在白描
《芙蓉
》中,他题写:“霜天露冷绽奇葩,不与群芳竞侈华。高格何须施艳彩,淡妆素韵胜朝霞。”又如
《百合 》图中写道:
“荒涯百合无人问,宿露餐风足自荣。纵是香消枝落尽,尚存根药济苍生。”这些题画诗既是咏花之高洁,也是画家自己品格的写真。

少受濡染,髫龄即习篆刻,又好国画。年十六,出任小学图画教员。二十余岁,即以鬻艺自给。数十年来,於国画篆刻,精研不懈。其画深得陈洪绶与任伯年用笔之妙,所作白描钩勒,笔法挺劲,尤长花卉写生,徐悲鸿先生尊为生平畏友。于诗词创作、艺术史论、古文字学、区域文博领域,均有专著传世。

吴东奋介入其中的工笔水墨花鸟画就是综合工笔画之严谨,写意画之放达与水墨的文气之新倾向。吴东奋是了解上述由工笔而写意的历史进程的。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吴东奋就已经注意到元代的墨花墨禽现象:工笔花鸟画从五彩缤纷的色彩开始,发展到元代的工笔水墨花鸟画。

纪龙早年致力于颜体书法,但颜体笔划过于粗壮,不宜在工笔花鸟画上题识,他听从沈觐寿劝说,改练初唐书法家褚遂良的楷体。褚体
“刚健含婀娜,端庄杂流丽”,与清秀雅丽的工笔花鸟画相得益彰。经过多年苦练,他的褚体书法线条古朴端严,刚柔相济,带有明显的画意,如有些像兰花的心,有些像燕子的尾,而中宫收缩,撇捺舒展又带有黄庭坚的行书笔势,其体势又似宋徽宗的瘦金体,显得骨力爽劲,姿态秀妍,笔墨不浮,气韵潇洒。

出版:

宋代的工笔重彩花鸟画在艺术上已达到登封造级的地步。但元代的墨花墨禽由于发展时间短,又缺少独立表现手法尚有许多薄弱环节,有待进一步完善。这是一条前人没有走完的艺术道路,值得当代画家去研究、探索。“东奋先生是善于思考的。熟悉画史的画家从历史上找到了突破今天工笔画误区的突破口。他从元代尚未完成的水墨工笔画入手,又吸取后世的水墨写意之长:“‘写意性’是中国画艺术的精神,也是当代水墨工笔花鸟画创新的关键。花鸟画的意境是传达画家的情感,反应那个时代人的情思、趣味和审美理想。在当代花鸟画创作的领域里,画家情感与古代画家的情感产生根本的变化,因为当代自然美和社会美都为我们提供了创造新的意境的现实基础。”

2000年5月,方纪龙的诗词书法集与花鸟画集同时出版,此外他还著有《画菊入门
》、《陈子奋评传 》、《返朴斋文存
》等,2005年8月28日,他还与赵玉林在云南昆明举办诗书画联展。2011年7月,福建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他的新作——学画宝典《白描花卉》。他是福建省美术家协会、书法家协会、诗词学会的会员,像他这样
“诗书画三绝”的画家,在我市、乃至全省也是为数不多。如今他依然在侨乡江口
《返朴斋
》作画不辍,其作品广流海内外,诚如他的一首七律诗中所云:“盛世欣逢常自勉,漫将春色播天涯。”

1、《福建文史》第三期P33,2013年出版。

东奋作画,以工笔造型的严谨性为基础,变精致细腻的工笔用线为提按顿挫虚实糙润变化多端的意笔勾勒,给自己的工笔意味的花鸟画带去了另一种丰富的意趣。受台湾刘国松大胆突破传统格局使用肌理制作的影响,又直接受到浙美进修时谷文达冲水法的启示,东奋大量使用“冲水法”使本已变化丰富的意笔用线再添一层变化。所谓“冲水法,即在画面上的墨线或墨块未干时,用清水冲洗,使墨块中或墨线上未干的墨水被洗净,使线与块的边缘留下不规则的边缘线,让画面获得一种斑驳陆离,犹如画像石、画像砖拓片那样的拙朴气质”。如果东奋对自己画面意笔勾勒用冲水法再造一份斑驳与古拙,那么,他同样用“撞水法”,实则是传统墨法“破墨”法中以水破墨之法的大量运用,形成画面在大面积块面上又添一种斑驳陆离的肌理。有时东奋还把撞水法和冲水法结合运用,在一些线条和墨块用冲水法处理后马上用撞水法再破,亦即在古拙斑驳之上再加参差变异。

2、《福州画院》特刊第98期P43,2014年出版。

这当然就大破传统工笔画之严谨精致整饬工细而变化为参差斑驳古厚朴拙。加上去色而用墨,更以“墨分五彩”之法,在虚实浓淡中用墨,加之前述冲水法撞水法的运用,使画面在笔墨上呈变化之致。这种运用现代肌理制作之法对笔墨运用的突破,给东奋的意笔水墨工笔花鸟带来明显的新意与突破。当他1990年9月在中央美术学统陈列馆举办他的画展时,这种融工笔花鸟画和水墨写意风格于一体的新工笔水墨画风引起了北京画界评论界的相当的关注。批评家范迪安敏锐地指出:“取秦汉艺术的拙朴气质溶入工笔的彩绘精研,追求物势皆出自然,倏若造化,并用文人水墨画的写意精神掺和工笔的严谨规矩。”北京的展览之后,人民美术出版社在1995年为吴东奋出版了他的这种水墨工笔画技法研究的专著《中国花鸟画技法》,第一版就发行39600册,可见其影响。值得指出的是,当1989年吴东奋在意识到当用水墨写意之意趣融入已嫌板滞的工笔设色画时,工笔画界中人还罕见有此思考者。而1995年吴东奋出版他的工笔水墨画技法集时,离笔墨热和“写意精神”的倡导也还有好些年。这显然使吴东奋先生成为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和本世纪初才兴起的融水墨写意精神于工笔画倾向的睿智的先行者。

展览:

东奋的水墨工笔画虽然在笔墨的处理上有突破性的变化,但在造型的严谨上,他仍然坚持着工笔画所以为“工”的特征。在他的作品上甚至不难找到宋代院体工笔的严谨,尤其在画中花、鸟、枝叶的细节处理上。这样,东奋的画作既有写意之古拙不羁,又有工笔之严谨工致,这就颇具苏轼所称“始知真放本精微”之妙了。此种工笔水墨的严谨与写意结合的特征,使其既可避免文人水墨写意多为逸笔草草小品难画巨作之局限,又可避免工笔设色虽可画严谨大幅但难免板刻拘谨之弊端。东奋近作《京东早春》就以480×240cm的大尺幅工笔水墨画林中羊群。既有描绘的工细,又有写意的雅致。值得一提的还有,东奋水墨工笔花鸟画在中国艺术的象征喻意上是颇下功夫的。他的画中通过鸟的家庭或鸟类个体之间关系的表现所隐喻的温馨、母爱、情爱、友谊,他通过古代书法青铜鼎彩陶青花瓷与花卉的组合呈现出的浓郁的中国文化意味,他的一些在花鸟与山水中跨界处理的大型画作,他对花鸟画的月夜意境的执着偏爱……都使东奋的水墨工笔花鸟在当代花鸟画界独树一帜。

1、本作品入选“陈子奋作品展”,2014年,福州画院。

林木

2、本作品入选“先生之风
山高水长——陈子奋诗书画印作品展”,2016年9月9日至9月25日,福建省美术馆。

(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委员,国家近现代美术研究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

陈子奋画宗老莲、伯年,渐欲入宋人之室。人物、山水、花鸟兼擅,工笔、写意俱精。尤其白描作品,勾勒之处,有笔有墨,有情有趣,允称绝诣。他在中国美术史上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成为卓然而立的大家,被誉为“白描祭酒”。

2017.10.4 中秋之日于成都东山居竹斋

《陈子奋白描花卉册》

吴东奋·艺术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