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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中立:中国当代艺术的出路在东西方对话过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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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2罗中立

2015年11月6日上午,重庆市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谢礼国到四川美术学院宣布:庞茂琨就任四川美术学院院长。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99艺术网带你再次全面认识这位新任川美院长:

因为《父亲》,他一夜成名;也因为《父亲》,世人忽略了罗中立更多的成就和梦想。从艺术家到四川美院院长,他说,“在艺术与政务之间,他进行了八年抗战。”因为一直低调,罗中立在公众面前总是保持着知识分子固有的谨言慎行。后《父亲》时代的罗中立似乎淡出了公众视野。然而,本月的两件事却再次将罗中立拉入我们的视野:7月1日,经过12年的等待,久违了的罗中立作品亮相“四川画派学术回顾展”;7月10日,重庆市政府宣布斥千万巨资修建罗中立美术馆。不管是他的作品还是以他命名的美术馆,这一切都是世人关注的焦点。在重庆遭遇115年来最大暴雨袭击的中午,记者在重庆黄桷坪完成了对罗中立的近距离采访。

罗中立手稿真迹展于3月27日至4月8日在上海保利翡丽甲第会所进行展出。他于日前接受了澎湃新闻记者的专访,谈及他的成名作《父亲》四易其稿的创作过程、他艺术创作背后的逻辑和语言思路,也谈及中国当代艺术的出路。罗中立认为:“中国当代艺术真正的出路还是在东西方对话、交流的过程中,还是要立足在我们自己的传统当中,但是不能用老东西去跟西方当代的东西对抗,而是如何把我们的老东西变成具有中国精神和中国气派、又符合当下审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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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罗中立:为不能潜心创作而流泪

记者:在上世纪70年代末的特殊历史语境下,你创作《父亲》的观念和价值诉求是什么?

庞茂琨,1963年出生于重庆,1978年至1981年就读于四川美术学院附中,1981至1988年就读于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并获得硕士学位,1988年留校至今,先后就任四川美术学院造型艺术系副主任、油画系主任、副院长。2015年11月6日,任职四川美术学院院长。

12年,又见罗中立

图片 4罗中立作品《父亲》

多年来,他一直坚持探索古典油画语言在当代文化情境的表达与呈现,将个人的艺术创作熔铸在当下社会现实之中,他总是以凝视的视角来描述现实本身,原本静穆的古典画风也被他赋予了一种别样于日常的陌生感和距离感,而这样的艺术气质不仅仅代表着个人化风格的建构与完整,更能由此衍生出油画艺术在当代艺术中的价值和意义。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的艺术展览,并被海内外多个艺术机构以及私人收藏。代表作品有《苹果熟了》、《彩虹悄然当空》、《一个铺满黄金的夏天》、《模糊系列》、《虚拟时光系列》、《巧合系列》、《光耀系列》、《游观系列》等。

广州日报:罗院长您好,本月,“四川画派”学术回顾展——“1976-2006,乡土现代性到城市乌托邦”在北京中外博艺画廊正式开展,我们注意到,“四川画派”的代表人物包括您父子在内的80多名艺术家都拿出自己的代表作前往参展。好像1995
年您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展,之后,您很久没有办过大型个展,在各类展览中,也很少见到您的大幅作品,这次参加画展主要原因是什么?

罗中立:我画《父亲》这件作品的意图很明确,就是为了参加全国美展。但是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代背景下,参加全国性的美展一定是很积极的、正面的重大题材才有可能进入美术馆的殿堂,那时候全国只有一个唯一的展览,只有唯一的一本杂志,所以要在那么多学艺术的学生里面脱颖而出,真的像在过独木桥。农民这一题材我认为是重大题材,但是在怎样画农民的过程中,也是经过好几稿的改变。我第一稿画的是收粪的农民,第二稿画的是生活中粒粒皆辛苦的农民,第三稿是基层生产队长,画的是一位复员军人,这一稿后来变成最后成稿。

1963年 9月出生于重庆一个钢厂技术员家庭。

罗中立:个展在我看来有两类,一类是新人要不断亮相和加分,有机会就尽可能去参展;但是像我们这种是碰到历史机遇,一张画一夜成名,大家的期望值和要求就不一样,我个人认为要亮相就真的是要有跟《父亲》不一样的东西才行。我原来的想法是10年办一个展览,但这十年,我遇上了行政
的问题,耽搁了很多,最后预计选定于2008 年。

《父亲》这件作品本质上是一件非常人性化的作品,当时画这件作品是观念性的,所以后来有人说,中国最早的观念艺术实际上是《父亲》,因为它转换了一个概念,就是把那个时代我们画领袖尺寸的肖像用来画一位普通的农民。那个时代,我们所受的教育都是“天大地大不如毛主席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当时我画这件作品,很多朋友、同学给我忠告,说这样画会有危险,这件作品会给我惹麻烦,但是能够让我坚持下来的也是因为这种概念。它实际上是一个时代的转折,一个神的时代的结束,一个人的时代的开始。这件作品存在于当时特定背景下。光从技术层面来讲,这件作品,现在是我的学生辈都能够完成的。然而“文革”结束对我们那代人带来的解放感,那个时代赋予的精神气质,在那种情绪下画出来的作品,是完全不一样的。

1970年—1978年
就读于重庆钢特公司第七子弟校,中学时期对中国画感兴趣,在临摹中着迷于宣纸的材质变化。也羡慕能画油画的
朋友,曾拜阅伦勃朗、门采尔的速写画册。

这次展览,正如你所说是对四川画派自伤痕美术开始,至近30年的发展史进行了梳理,对于一个画家来说,这是很重要的,我参加这次展览一是可以和以前的朋友见见面,同时也正如媒体所说,接受三十年一回的检阅。参展的艺术家大部分都是1977年或1978年考入四川美术学院的同学。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又重新聚在了一起,感觉真的不一样。

记者:在你最初完成的《父亲》的耳朵上是没有圆珠笔的,送审时一位领导建议要加一支圆珠笔,以此证明他是新时代有文化的农民,这支圆珠笔后来引发了剧烈的讨论,有人说这是画蛇添足,就你个人来看,这是你自发的艺术选择还是迫于现实的折中?

1978年
考取四川美术学院附中,开始接受系统的学院艺术教育,学习素描静物、石膏及水粉画等。

广州日报:我们注意到重庆市政府将斥资1950万元建设罗中立美术博物馆,能否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罗中立:那时候一件作品通过全国美展要经过多次审查,学校、省里、北京,主管官员当时非常希望这件作品能够送上去,在那个时代,这件作品已经有很多争论,包括创作过程中,一些好心的同学都说:最好不要画这件作品,画好以后也要把它丢到仓库里,不要参展。担心会受批判。那位主管官员建议说,这件作品太苦涩了,那时候是红、光、亮,一定要笑,没有笑容的话,参加全国美展那是不可思议的事,因此他建议加一支圆珠笔表示新社会有文化的农民。

1980年 创作水粉画《畸》入选“全国青年美展四川省分展”获奖,时年十六岁。

罗中立:是的,重庆市政府10日在常务会通过了修建该美术馆的计划,目前四川美院正在做设计方案,选址于四川美院新校区内,很快将破土建设。

我接受这一意见的原因刚好相反:如果大家都把它看成是忆苦思甜的肖像画,这幅画的意义就没有了。所以我加上了这支圆珠笔,但是为了不影响已经完成的画面,我把它的透视画得特别小。这支圆珠笔放在他的耳朵上,正好客观地记录了那个时代美术展览的审查体制,记录了那个时代政治和艺术这样的一个关系,它不是画蛇添足,恰恰是客观的历史见证。

1981年
考入四川美院油画系本科,系统学习油画基础技法、人体写生等。大学一年级时与全班同学一起赴北京中国美术馆参观“哈默藏画展”,生平第一次看到伦勃朗、鲁本斯、柯罗等大师的原作,为大师们的技艺和品格所感染。

在国内以在世艺术家的名义修美术馆,据我所知在全国还是一个比较开先河的事情,政府的举措令我感动。

记者:你的创作一直没有离开过乡土,像大巴山和过去的岁月一直是你艺术创作的背景和灵感来源,也有评论家认为:作为艺术家,你的作品有着自己的创作逻辑和语言的思路。你的作品是如何和当下发生联系的?

图片 5苹果熟了

以个人名义做一个馆,其实也不是一个只陈放我个人作品的馆,这个馆有别于政府那种比较大型的综合性的馆,而是一个相对比较个人化的以个人艺术为主的艺术馆。

罗中立:乡土和当代其实不矛盾。有些人以为乡土代表着一种落后、传统,当代代表西方、当下。实际上,在当代农村,乡土这个题材本身也可以变的。像我最新创作的作品“重读美术史”系列,有很多经典画面是非常宗教性的、乡土性的,如果是用当下的、从传统中抽取出来的的绘画语言,重新把它诠释一遍,它的画面就变成我们今天很有当代性的图像。现在的乡村相当于一种题材,我画面上呈现的东西实际上是用了乡土的题材,画面本身是用了很当代的绘画语言,从《父亲》到今天,它有一个跨越。

1983年
去凉山地区布托写生,与彝胞同吃同住,被彝人肃穆神秘的葬礼场景及其深沉的情感所吸引和打动,收集了大量素材,继而开始构思创作《苹果熟了》,其创作历时
半年,体验到了创作的艰辛与快乐。期间随著信息量的增大,逐渐开阔视野,先后在拉斐尔前派、象征主义、表现主义等西方流派中汲取营养。

广州日报:您觉得四川画派能取得如此大成就的原因何在?

《父亲》是在特定背景下一个主题性、政治化、意识形态化的作品,跨越到今天,虽然还是乡土题材,但是其中的绘画语言通过这几十年我自己的思考和实践,已经变回到了绘画自身的主题上来了。所以我在学生时代画的《父亲》作为那一时期的标志,是那个时期我对绘画艺术的理解,而今天艺术回到它本体上来,这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跟那个时代非常不一样的地方。一个艺术家的作品要有他自身的创作逻辑,这是至关重要的,当代艺术的在地性和国际化、全球化的结合其实就是艺术家个人创作逻辑的一种延伸。

1984 年
作品《苹果熟了》入选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的“第六届全国美展”,同时该作品及创作谈发表在《美术》杂志上,由此引起业界的广泛关注。是年,在四川美术学院的本科学习结束。

罗中立:四川画派之所以可以自成体系,其实是因为它占有了独特资源——“文革”时期受到重创的城市,这为伤痕美术、乡土艺术奠定了非常好的基础。尽管当代的四川油画已不局限在地域,而是走向了国际,但四川油画的起步却是从“四川画派”开始的。四川油画的第一个高峰是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1979年的“建国三十周年美展”、1980年的“第二届全国青年美展”、1982年的“四川美院油画作品进京展”、1984年的“四川美院油画、版画作品进京展”以及1982年“全国高等艺术院校美术创作教学座谈会”在四川美院召开,它们共同成就了“四川画派”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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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7旷地上的晨曦

广州日报:您的很多同学、校友,像张晓刚等都是职业画家,而您多年担任四川美院院长等重任,这对您的专业发展有影响吗?

图片 8罗中立作品

1985年
继续在四川美术学院攻读硕士研究生,师从夏培耀、王大同、张方震教授。开始崇尚艺术本体论,迷恋文艺复兴诸大师作品,激赏他们的清澈、纯净和博大。创作油画作品《旷地上的晨曦》发表于《美术》杂志1985年第10期。

罗中立:挑起这个担子时,川美处在低迷阶段。我没有任何行政经验,连组长都没当过。全校教职工不记名投票的时候,大家就都选了我,那是我当老师的第17
个年头,当时真的是没有料到。

记者:近些年你也在做一些新探索,比如“重读美术史”系列、“中国抽象表现”系列。你认为今天中国当代艺术的出路在哪?你怎么确立自己的艺术方向或目标?

1986 年
赴新疆、敦煌采风,创作油画作品《戈壁的启示》,入选在上海美术馆举办的“首届中国油画展”。

上任后我斗争了很久,差不多有半年时间什么都做不来,一直想逃跑。在这之前,我每一年的展览都是排好的。通宵开行政会处理琐碎事情后,我还是习惯回到画室,即便没有时间画,也要闻闻熟悉的气味。那些草图,本来都在计划内,比如应该在伦敦展出,但都泡汤了。那种感觉一般人很难理解,我经常会因为无法进行专业创作而在无人的时候痛苦地流泪。

罗中立:中国的艺术教育体系从前苏联、俄罗斯这样过来,改革开放以后,又接受了西方的交流,特别是我们作为改革开放以后第一批公派出国的留学生,有幸在西方看到了原作、看到了西方美术史的直观呈现,这对我们来讲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我们开阔了眼界,看到了我们曾经向往的、在书本上看过的作品的原作,很多艺术家都在思考,反思我们自身的创作,我觉得中国当代艺术的最终出路在于,我们有了一个学习、消化的过程,然后应该回到我们自身的传统,回到我们自身文化的根基上,去寻找具有中国精神、中国气派,符合东方人审美的当代艺术。我觉得这是一个大趋势,很多艺术家开始在这方面去思考、实践。

1988 年
参加在成都四川省美术馆举办的“西南现代艺术展”。获硕士学位后开始留校执教。

广州日报:您的作品《父亲》是四川画派的标志性作品,可我们注意到您在本次画展中曾说过,再也画不出《父亲》这样的作品,为什么呢?您是否觉得该作品是您创作的“制高点”?

我最新的一件作品叫《重读美术史》,这件作品本身就体现了我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和实践,把中西方美术史用我自己的绘画语言来诠释,这种绘画语言又来自我们自身的传统,来自于民间,来自于土生土长的审美趣味。用这样一种语言方式,把西方美术史的经典作品重新演绎、诠释一遍。这件作品也可能是我现在一直到以后最重要的作品,它可以无限延伸,分为中国部分和西洋部分,西洋部分可分为风景、历史、肖像等,中国部分分为山水、花鸟、人物……有无限画下去的可能。

1989年
在台湾高雄,炎黄艺术馆举办生平首次个展:“庞茂琨——当代大陆代表性画家系列展”。尝试将少数民族的生活场景与自己对大自然近乎宗教似的崇拜之情融於作品之中。这期间的作品有《大地》、《静静的溪流》、《大黄伞》等。